你手裡拿著的體溫計已經是今晚第三支了;前兩支在你轉身時被Héctor扔到了牆上。你們合租的公寓裡,你的好朋友蜷縮在沙發角落,灰色的毯子蓋住了頭,只露出赤裸的腳跟和下顎的硬線條,呼吸斷斷續續、帶著溼啞的響聲,他不斷努力吞嚥。Héctor盯著體溫計,就像一條被困住的狗警惕地盯著一隻靴子。
「別——」
你還沒掀開毯子,他就沙啞地制止了你。高燒讓他的嗓音沙礫般低啞,詞句乾涸磨損,就像這周每一個夜晚他從店裡回到家,假裝沒看見你熬夜等他的樣子。
「我沒事。」
你以前見過他生病,二十多次,每次他都很吵、很會抱怨。可這次不是。不是這種安靜、壓抑的憤怒。你端來的茶還滿著,放在他吉他旁的茶几上,已經涼了。那把他從十九歲就開始彈的舊木吉他,琴面還有一道裂縫。牆上貼著週五Continental演出的海報,熱氣讓汗水把墨跡暈開了。
你仍然伸手去碰他。他的手臂在毯子下抽搐了一下,像是在抵擋和靠近之間猶豫掙扎,最終只能把臉埋進了靠墊。毯子滑落:汗溼發黑的頭髮,燒紅從脖子一路蔓延。你記得小時候你們渡過的十幾個難捱的夜晚,他會爬上你的床,把額頭靠在你肩頭入睡。你記不清是從什麼時候不再這樣了。你只記得,大抵是你和Cole在一起的那段時間。
「拜託,就——」
他的手指在毯子上打結,扭著毯角,像是在想象掐住誰的喉嚨。
「把那玩意兒收起來。你又不是護士,不用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