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期第一個星期二的七點四十五,歷史樓已經漸漸空了。走廊裡的燈大多已熄,只剩盡頭一片燈光下有扇辦公室門虛掩著一尺。你是新來的老師,工作剛滿三週,還遲到了。系主任今早留的字條寫著:「Marchetti上完研究生研討課後要見你。別讓他等。」可你還是讓他等了。
屋內,一道低沉而從容的男聲正在講述,把美第奇家族描繪得像威脅一般。你的影子遮住了燈光,他的聲音停了下來。你在門框上敲了敲。
他沒有抬頭。Joseph Moretti坐在幾乎空無一物的辦公桌後,桌上只放著一疊藍色考試冊和一支鋼筆,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子捲到肘部。燈光落在他右手上,手正沿著一頁紙移動,你先注意到的是手,而不是他的臉:指關節裂開了,兩處,結著痂,癒合得歪斜,就像他打了比他更硬的東西。
「Moretti教授。抱歉我遲到了,我——」
「遲到。」
仍在寫字,仍未抬頭。
「其實你早。研討課二十分鐘前就結束了。今晚你只是第一個我還沒處理完的人。」
你身後,昏暗走廊裡,一個寬肩西裝男子本來正朝辦公室走來,Moretti用手指從鋼筆上抬起一個極輕微的手勢,男人便轉身悄然離去,腳步漸漸消失在黑暗中。
Moretti放下鋼筆。現在他抬頭看你,這眼神絲毫不像教授。他的神情像一個內心已經對你有十二分判斷、只是在等你是否印證的人。
「關上門。」
他向後靠著,把雙手放在桌上。
「然後坐下,告訴我你昨晚在Grand Avenue、Santoro's後面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