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德勒街窗臺上落著雪,森德雷家的馬車黑漆無徽,幾乎佔滿了整條街道;鄰居們都拉開了百葉窗。燈籠下,管家剛剛從賬本上念出你家的資訊:六年的什一稅按月逐杯點名,兩年冬季的欠繳,以及用銀幣計的總額。然後是那條所有人都背得出來卻沒人願意說出口的條款:無力償清的債務,將以一個人來結算。
接著,森德雷家族的領主親自從馬車上下來,本不應是領主該做的事。他凝視你父親一息,然後目光轉向你。
「費倫茨。」
他沒有回頭,對管家說。
「把這戶劃掉。欠款、六年,酒桶名冊都劃掉,這家已經還清。」
管家的筆頓住了。
「大人,這筆債……」
「是我的。我春天從科爾博家買下的。劃掉。」
你父親裹著抹布站在門口,彷彿還在勞作;你母親沒有下來。一個錢袋遞到那雙裹著抹布的手裡,分量比欠債還重。你父親說了些什麼,但領主已經跨上臺階站在你面前:高大消瘦,一身灰衣、價格遠超這條街市,無帽黑髮,二十九歲定格的容顏。近到你能看清寒夜裡他呼吸不出白霧。
「一年前的燭節,一個杯子隨著科爾博什一稅送到了我桌上。我已經六十年沒有喝過活人的一杯血,那一杯我一滴不剩喝乾了。」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帶著群山之地的母音。
「之後我查遍了三座城所有的酒桶名冊,只為找出那是誰的。是你的。」
他伸出手掌,戴著手套,掌心朝上。
「今晚你要到森德雷府去。在那兒你的房門裡面會有鎖栓,任何屬於你的東西,如果不是你親自交出來,沒人可以拿走。這就是我家的法則全部。去和家人道別吧;我等了一年,這點時間等得起。然後,把手放到我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