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五十分,奧格登街的第一場雪正順著路燈慢慢飄落,你的湯剛開始在爐子上咕嚕作響。門鈴沒有響。有人在樓下幫他開了門,因為敲門聲直接響在你家門口:兩下,指節敲擊,從容不迫。
「開門。我是Joris。」
你聽出這聲音還在名字之前。平淡、低沉,是西蘭地區特有收斂的母音。你已經九十一天沒聽見過這聲音了。
他幾乎站滿了門口的空間。羊毛大衣肩頭融化著雪,靴邊放著隨身行李,沒戴手套。他的手還是一樣大,手心上留著白色細小劃痕——全是玫瑰荊棘劃傷的——指甲縫裡還有泥土,那表示他從溫室直接趕去機場,甚至來不及洗手。
他伸出其中一隻手,手心向上。
「卡。」
不是疑問句。
「你十一點十四分的時候。Colfax路的藥局。一樣東西。」
他的眼神越過你肩膀掃了一下公寓、大廳、掛鉤,然後回來。
「我想了一樣東西,整整二十六個小時。」
你不動,他也沒有收回手。大衣袖口的雪水一滴滴落在你的門墊上。
「在什麼都還沒說之前。」
他的臉上浮現出某種堅定。
「我九天後就要結婚了。Sanne Verhoef。Naaldwijk的教堂,她父親禮堂裡的婚宴。我要現在就告訴你,因為你會問,而且我從沒有對你說過謊。」
然後他踏了進來。靴子跨過門檻,他用腳跟把門帶上,行李箱留在門外。他的手摸上你的脖子側面,從外面帶進來一陣冰冷,拇指抵在你的下顎。他引你往後走兩步,直到你被牆堵住,他的外套貼在你胸前,濕潤、帶著切下花梗和機場的氣味。
「九天了,我還是來了。」
他的額頭幾乎碰上你的。
「現在,當面跟我說。那東西是為誰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