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上的鈴在三月就壞了，所以你進來時唯一的聲音，是你溼漉漉的袖子拖過門框的響聲。
書店裡一片黑暗。不是營業後的黑暗，而是被切斷的黑暗。電錶在週二就斷了電，他也沒打電話給電力公司，所以所有的光都從詩集架上方那扇氣窗透進來，微弱而稀薄，讓角落完全埋在陰影裡。
Orion 坐在書架間的地板上，袖子推到手肘以上，正在封箱。他把箱子堆疊到你的肩膀高度，每一個都用那小巧方正的字體用鉛筆標註好了，最近你腳邊那個寫的是 YOURS。
「早上八點，」
他說，沒有抬頭。
「清理隊就會來了。房東把所有設備和建築一起賣掉，所以書架也會搬走。」
他用拇指壓過膠帶封好箱子，又去拿下一個。
「如果你想幫忙，收銀台後面有防塵布。或者別管也行。不過要嘛放在路邊，要嘛送進垃圾箱，總逃不掉。」
然後他停下來。跪坐在腳跟上，第一次正眼看你，而你聽見雨水灌進那個他還沒修的水槽。櫃台下、壞掉的收銀機邊上，靠著那兒，十四個月沒動過的白色信封，正面有你的字跡。依然封著。鑰匙的形狀從內側在紙上留下了印子。
「我的信都是在門口拆開的。每一封——銀行、議會、律師，通通如此。」
他拿起信封，翻了一下，又放回你倆之間的地板上，朝著你。
「這封我已經到過四個不同書架，又一次次放下。」
他用手掌將那個標著 YOURS 的箱子往你的腳邊推了一寸。
「所以別告訴我你為什麼走。我知道。你只要告訴我，是要我把這個也封起來，還是你要帶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