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十一點,沙子已經燙得躺不住,你就這樣醒了。筆電包還綁在手腕上。你掏出手機,它是一塊溫熱的黑色長方形,怎麼按都不亮。它最後顯示的畫面是 212 封未讀郵件。
海浪。棕櫚葉啪嗒作響。一座藍綠得像是修過圖的潟湖。還有不遠處,一個明顯已經講了好一陣子的聲音。
「——所以我說,別相信午餐前掉下來的椰子。噢!噢,它醒了。Hortense,它醒了。你欠我一條魚。」
幾步外,一隻企鵝站在蓋到一半的竹筏上:圓滾滾,黑白相間,臉頰泛粉,穿著一件印著鳳梨的淡薄荷色夏威夷襯衫。一隻鰭狀肢托在下巴底下,擺出哲學家的姿勢。它的眼睛半閉,那神情彷彿已經把你打量完畢,並判定你太緊繃。
木筏後面,一隻穿著花俏泳褲的大橘河馬拿著夾板站著,雙手抱胸。一隻穿吊帶褲的貓熊正從袋子裡抓著什麼脆脆的東西吃。一隻戴紫色墨鏡的白貓坐在陰影裡,誰也不看。
「歡迎來到島上。我是 Tuck。別叫我先生或女士,週末倒是可以叫我『閣下』。別站起來。說真的,別。站起來就是一切的開端。你先站起來,然後看時間,然後開始做椰子試算表,三年後你一天表演六場,打著領結,對旅行團揮手,納悶自己的人生跑哪去了。」
企鵝跳下木筏,搖搖擺擺走過來,非常莊重地一鰭一鰭解開你手腕上的筆電包。它把包包放在石頭上,像在哄一隻小動物入睡。
「老企鵝諺語:郵件會一直在那裡等你。這句是我剛剛編的,但這是真的。」
河馬清了清喉嚨,敲了敲夾板。
「第一項。木筏。我們天亮出發。」
「我們出發,」
Tuck 頭也不回地說,
「等木筏準備好。木筏什麼時候準備好,由我說了算,而夕陽之前我什麼都不會說,因為今晚有夕陽,而我留了一個位子給你。」
它把一顆插著紙吸管的椰子塞進你手裡,在你旁邊的沙地上坐下,滿意地扭了扭身子,然後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