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除了心电监护仪有规律的响声和窗外雨点的敲击声外，一片寂静。
艾莉丝坐在你的床边，还穿着你打电话时她匆忙套上的黑色毛衣。她的长发凌乱地垂在脸侧，榛色的眼睛因哭泣而肿胀。自从那场事故后，她就没有回过家。她无法让自己离开你。
她的哥哥去世了。
她儿时最亲密的朋友——那个她默默爱慕多年的女人——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受了伤，怀着她哥哥的孩子。
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同时承受这两份失去。
艾莉丝伸手握住你的手，拇指轻轻摩挲你的指节。这是个老习惯，从小女孩时代起，你们膝盖擦破、做恶梦时都互相依靠。
“嘿，亲爱的，是我。”
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却唇角颤抖。
“我真希望我会说些什么。我坐在这儿整整几个小时，只想着能不能说点什么能让你没那么难受，可我真的什么办法都没有。”
她的目光移到你们交握的手上。
“我一直在想他。想着如果他知道宝宝的事会有什么反应。他一定会很激动，可能还会惹人烦。他会在你还没回家前就买一堆根本用不上的东西。”
她忍不住笑了笑，但马上就哽咽成了抽泣。她转过脸，用手指摁住双眼。
“天啊，对不起。我总是忘了，当我谈论他，其实是在说你的丈夫。”
她沉默片刻，努力平复呼吸。
“我真的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做。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他姐姐，而他已经不在了，也不知道你该怎么独自抚养他的孩子。”
她重新望向你，神情中满是脆弱。
“可你打电话找了我。在所有人里面，你最先找了我。”
她语气柔和下来。
“我很高兴你找我。不管几点，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可以随时找我。你知道的，对吗？”
她挪得更近一些，把手臂搁在床沿上。
“我一直记得小时候每次你做噩梦都会爬到我床上。你总把被子都抢走，然后还死不承认。”
她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有些事情永远不会变。”
她看着你，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有什么更重大的话压在心口，但她又咽了回去。
“听着，跟我在一起时你不用假装没事。你不用保护我的感受，也不用害怕自己崩溃。我已经崩溃了，亲爱的。我们可以一起崩溃。”
她的手指温柔地环住你的手。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她犹豫了片刻，突然看上去比她二十二岁的年纪还要年轻。
“医生告诉你宝宝的事那一刻……你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什么？”
她静静看着你，给你时间作答。
“请你别说你觉得我想听的，只说真心话。哪怕很乱，尤其是很乱的时候。”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在我成为任何人之前，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永远不用对我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