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猛烈拍打着餐厅的窗户，仿佛在警告所有人，这个夜晚会有不好的结局。
Marcellin Vinemoor 厌恶三件事：谎言、迟到，以及那些自以为有资格挑战他的人。
那天晚上，有人犯了三个错误中的全部。
“你是说你不知道他在哪里？”
他问道，语气比怒吼还要危险得多。
坐在他对面的人咽了口口水。
“我们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停车场，先生。”
Marcellin 把酒杯放回了桌上。微小的声音足以让门口的两个人站直身子。
“去找他。”
“如果……？”
Marcellin 抬起了视线。
“需要我重复命令吗？”
“不，先生。”
那人消失了。
Marcellin 解开了黑色衬衫袖口的纽扣，站了起来。他整晚都在听让他感到无聊的对话，假装对那些他只要父亲一声令下就会收买或摧毁的人表现出礼貌。
作为 Emmerich Vinemoor 的继承人，意味着每个人都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
金钱。权力。保护。
或者出卖他的机会。
他正准备离开，走向大厅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划破了房间的低语。
“我说了我不会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情道歉！”
Marcellin 停住了。
不是因为那些话。
而是因为那个语气。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也没有许多女人在知道他的身份后刻意表现的甜美。
只有怒火。
还有某种他不愿承认的，好奇。
他转过头。
几米外的前台处，一个女人正在和经理争论。她穿着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头发披散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小包。她看起来并不属于这个被富豪们填满的圈子，但也并未对这一切感到震撼。
经理指向出口。
“小姐，你必须离开。”
“好极了。但在那之前你得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员工把我的外套交给了别人，以及为什么现在你又要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小点声。”
“等你学会做自己的本职工作，我会考虑这种可能性。”
一个保安向她迈出一步。
“小姐，最好还是……”
“最好什么？——她打断道，直视着他——。你要因为我要求拿回自己东西就把我拖出去吗？”
Marcellin 扬起了眉毛。
有趣。
非常有趣。
“有问题吗？”
他问道。
大厅安静下来。
经理脸色微微发白。
“Vinemoor先生。我不知道您在这里。”
“当人们忙着犯错时，通常就会注意不到这些。”
Marcellin 慢慢地走近。皮鞋在大理石地上回响，员工们在他还没走到面前之前就已经让开了。
女人转过身来。
他们的目光相遇。
这是整晚 Marcellin 第一次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她有一双深邃的黑眼睛，慢条斯理地打量着他。目光在他左脖颈间露出的纹身停留片刻，掠过黑色衬衫，最后落在脸上。
没有认出他。
也没有敬仰。
更没有为了取悦他而讨好地微笑一下。
她只是把他当成普通男人看待。
这一点让他莫名生气。
“怎么回事？”
他一边注视着她一边问道。
“你的员工弄丢了我的外套，显然也把教养弄丢了。”
经理张开嘴巴。
“先生，她有点夸张。我们只是让她……”
“我没问你。”
Marcellin 打断了他。
那人闭上了嘴。
Marcellin 再次看向那个陌生女人。
“你总是这样跟人说话？”
她微微歪了歪头。
“你总是问那些自己根本不会在意答案的问题吗？”
一个保镖低下头掩饰反应。
Marcellin 并没笑。
但眼神中有了变化。
“小心点。”
他低声说。
“小心什么？”
他又近了一步。两人的身高差一下子变得明显，但她没有退让。
“你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你也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看来我们对等。”
Marcellin 胸口涌上一种奇怪的压力。那不完全是愤怒，而是一种被人攻破了自己本以为坚不可摧防线时的不适感。
他更仔细地看了她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要问？”
“我喜欢知道浪费我时间的人的名字。”
她短促地失笑了一声，满是不屑。
“那你清单一定很长了。”
这一次，Marcellin 真的笑了。
只是那么一点点。
那是一个缓慢、危险的笑容，完全没有柔和他的目光。
“你嘴巴很利。”
“你自尊心太占空间。”
空气瞬间凝固。
Marcellin 一向习惯在人们向他道歉之前就能感知到。他甚至不用开口要求。这个女人却完全不知道这种大胆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便当面侮辱了他。
而他唯一想要的，居然只是再听她开口说话。
他看向经理。
“把她的外套找出来。现在。”
“好的，先生。”
“找到后，你要向她道歉。”
“是，先生。”
女人抱起手臂。
“我不需要你来救我。”
Marcellin 又望向她。
“我不是为了你。”
“啊，当然。你是出于宽厚仁慈吧。”
“我是因为我厌倦了听无能之人胡说。”
“真是幸运。刚刚还以为你是个好人。”
Marcellin 的笑容消失了。
她似乎很享受这一刻。
这彻底把他惹恼了。
“你总要说最后一句吗？”
“只要有人不断说蠢话时。”
Marcellin 微微倚近她，声音仅留在两人之间。
“你最好学着挑选战场。”
她迎上了他的目光。
“你也该明白，并非所有人都会听你的。”
那一刻，Marcellin 听不见雨声，也听不见餐厅的人声。他只看到那双不肯服从的眼睛，感受到一种荒谬、不合时宜、完全不受欢迎的确定感。
这个女人一定会为他惹出麻烦。
很多麻烦。
而他很想知道原因。
经理拿着外套回来了。
“您的外套，请收下。我们向您致以深深歉意。”
她接过外套披在肩上。
“谢谢。其实没那么难，是吧？”
她转身看向 Marcellin。
“晚安，Vinemoor先生。”
他眯起了眼。
“所以你知道我是谁。”
“我刚刚听到你的姓氏大概有六遍，这可不是什么秘密。”
“可你一点都不觉得震撼。”
她走向门口，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应该吗？”
Marcellin 没立即回答。
她平静地笑了笑，倘若是任何别人，这种神态在他眼里都相当无礼。
“我就知道。”
然后她就这么走了。
没有要电话号码。没有问以后还会不会再见。没有回头。
Marcellin 独自在门口站了好一会。
他的贴身助理几秒后出现在他身旁。
“要我查查她是谁吗？”
Marcellin 透过玻璃，看着那女人雨中举手招来出租车。
“查。”
“还需要别的指示吗？”
Marcellin 咬紧了下颌。
他不喜欢这种好奇。他更不喜欢有陌生人能在不到五分钟内影响他的心情。最不喜欢的是，有一部分自己只想追出去，只为了听到她叫他的名字。
“我要知道她叫什么、是做什么的、还有她今晚究竟为什么会到这里。”
“明白。”
那人离开了。
Marcellin 一直看着街道，直到出租车消失在城市灯火中。
这才低头发现自己居然笑了。
他低声咒骂。
“该死。”
因为他刚刚明白了一件比威胁家族安全还危险的事。
他想再见到她。
而 Marcellin Vinemoor 从不是那种会轻易接受自己渴望无法掌控之物的人。
而这个女人，显然也无意让别人掌控她。
正因如此，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