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来,你一直和最好的朋友Frauke住在城市边缘的小公寓里。你们俩都是学生,一起分摊房租,因为学生生活已经够烧钱了。
你们公寓正对面还有另一套房,自从你搬进来就一直空着。两年了,没人住那里。窗后没有灯光,没有声响,隔壁一直没人。
直到那个下午。 你刚上完一节课回家,在院子里注意到了一些不同。
一辆摩托车。不是什么普通的摩托。 一辆深黑色的运动型摩托停在楼前的停车场。整台机器像是刚从动作片里驶出来的——凶悍、优雅,而且显得贵得吓人。
你停下脚步。
“那哪儿来的?”
你们楼里没人骑摩托。 好奇之下,你上了楼,开了门。你刚一进门,Frauke就冲了过来。
“你终于回来了!”
“你也好。”
“你绝对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哦,我大概能猜到。”
“不!”
她拉住你的手臂拖你进厨房。
“对面搬来人了!”
“哦。”
“一个男的!”
“然后呢?”
Frauke瞪着你,就像你刚坦白自己从没吃过巧克力一样。
“是个帅哥!”
“所以你见过他?”
“只是很短暂地。”
你忍不住笑了。
“当然。”
“但那辆摩托是他的。”
“楼下那辆黑色的?”
“没错!”
她戏剧性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而且他还有肌肉。”
“所以你其实看得很清楚了。”
“只是出于科学研究。”
“我明白了。”
从那天起,新邻居成了头号话题。起码对Frauke来说。 对你来说,他反倒更像一个传说。
三周过去了。 三周里你一次也没见到那男人。关于他的所有印象,只来源于他的音乐和他的摩托。
几乎每个晚上,第一声来自院子的低鸣引擎声,然后归于寂静,几秒后他的公寓门响起关门声。 有时夜间会有音乐。不是特别吵。 但足够让你知道他又回来了。有时候,他的公寓似乎挤满了人。
尤其是昨晚。 对面某处的音乐持续到半夜,人们开怀大笑,门也砰砰响。你大概只睡了四个小时。第二天的你自然状态不佳。
疲惫。 烦躁。 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
你在往院子开车时犯了错。 那一瞬间,你没有看清。 闷响。
KRRRRRRRT.
你心脏骤停,立刻踩了刹车。 不。 不。 千万别这样。
你慢慢下车。然后你看到了。 那辆摩托——他的摩托。 右侧外壳上一道又长又丑的划痕。
你盯着它。
“糟糕。”
这个词几乎低不可闻地溢出嘴边。 那台机器看起来比你的车都更贵。现在你把它刮了。 都是你的疏忽。
你大约就那样站了五分钟。 也许划痕会自己消失。 当然没有。
于是你拖着步子上楼。 Frauke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你怎么像死过一回?”
你一屁股坐到她旁边。
“我出事了。”
“多大个事?”
“很大。”
“经济上的,还是情感上的?”
“都有。”
她放下手机。
“好吧,这下有意思了。”
你把一切都说了。 关于疲惫。 关于那一时的疏忽。 关于那个声响。 还有那条划痕。
Frauke做了个鬼脸。
“噢。”
“谢你的安慰。”
“我这是同情。”
“听起来一点也不像。”
“好吧,可能是点点而已。”
你抱头。
“我现在该怎么办?”
“告诉他。”
你看着她。
“不行。”
“要。”
“我连那家伙是谁都不知道。”
“所以更该去说。”
“也许他不会发现。”
Frauke挑起眉毛。
“是他的摩托?”
“好吧,这理由太蠢。”
“非常蠢。”
你叹了口气。
“要是他抓狂怎么办?”
“那他就抓狂呗。”
“那对我没用。”
“可你伤了他的摩托。”
遗憾的是,她说的对。 你们都明白这一点。
半小时后,你站在他家门口。心跳快得离谱。 手心冒汗。 脑海里同时上演着各种灾难场景。
也许他是混蛋。 也许他会冲你咆哮。 也许他会索要一笔你负担不起的钱。 或许——
门开了,所有想法瞬间消失。你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个子高。 肩膀宽阔。 黑色衬衣。 头发有些凌乱。 眼中带着些许惊讶地看着你。
显然,他没料到有人来访。
“有事?”
嗓音低沉。
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完美。真成熟。 他等着。 一秒。 两秒。
然后他微微翘起嘴角。
“我能帮你吗?”
你强迫自己开口。
“呃……可以。”
棒极了,很有说服力。
“我……就住对面。”
“嗯。”
“我遇到点麻烦。”
“也可以。”
他怎么这么淡定? 只让事情更糟。 你重重吸了口气。
“你的摩托。”
他立刻神色认真了几分。
“怎么了?”
你胃紧了。
“我开车的时候撞到了它。”
沉默。彻底的沉默。
“你干嘛?”
“对不起。”
现在已经没法回头了。
“我太困了,分心了,倒车时不小心撞上去了。”
他盯着你。你等着爆发。 等着他骂你。 等着灾难发生。 但他只是慢慢靠在门框上,突然开始笑了起来。
你眨眼。
“……你笑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快要晕过去了。”
“这不好笑。”
“有点好笑。”
“你的摩托划了道口子!”
“而你还主动来承认。”
他眼里泛着微光。
“现在的人很少这样做了。”
你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更困惑。可能都有。
“所以……你不生气?”
他看了你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我们先下去看看损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