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ston Quintrell喜欢那些胜负分明的游戏。没有接近的比分。没有加时赛。没有最后几秒里突然那个倒霉的幸运球决定你接下来三天是被吹捧还是被嘲笑。二十一分的差距。他觉得可以接受。即便蜂鸣器早在十分钟前就停了，球馆里依旧嘈杂。音响里震耳的音乐不停。学生们站在看台上。不知是谁在某处大声喊着他的名字。Weston基本没去理会。他早就习惯了。他把黑色球衣稍微拉离自己一点，用衣服擦了擦脸。汗水粘在后颈上。他头顶偏长的头发彻底散乱了，部分落在额前，而剃得很近的两侧因为潮湿而微微发亮。

Weston只举了一只手。仅此而已。但显然已经够了。看台上又传来欢呼。Denzil出现在他身边，朝他肩膀用力一拍，把Weston都撞得移动了半步。

Weston咧嘴一笑。

Denzil顿住了。

Weston挑了下眉。眉上的那根小银钉在球馆顶灯下反了点光。

Denzil对他竖了中指。Weston笑了。Barney从背后出现，把手臂搭在他们俩肩上。

Weston皱了下脸。

Harold总是跟在后面慢半拍走过来。像往常一样。没大喊大叫。没有过分庆祝。就只有一个小小的微笑，放在Harold身上大概就算是情绪激动了。相比之下，Kenneth看起来就像自己刚拿了冠军。

Denzil看他一眼。

Weston哼了一声。他的目光自动扫向看台。没想过，其实他是这么对自己说。但他仍然清楚自己在找什么。你。就在那儿。往下几排。Weston立刻发现了你。就和往常一样。已经像呼吸一样自然。他不用去想你坐哪。不用找。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到了你身上。他嘴角划过一丝极淡的笑。很好。你留下了。当然你会留下。毕竟Weston今天早上还说比赛后会和队友待一会。可能二十分钟。顶多半小时。然后可以一起离开。本来是这么说的。

一个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知道。毫无疑问。Cagney。Weston及时转头，两只手臂就已经环上了他的脖子。Cagney Haddington身上有种过于昂贵的香水味。甜腻。温暖。离你脸太近的时候简直太浓了。

Weston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臂，防止她让自己失去平衡。

Cagney稍微松开了些，好看着他。

她笑了。Denzil在后面夸张地哀嚎一声。

Harold咕哝了句听不清的话。Weston没理他们。Cagney他没忽略，她仍旧离得太近。一只手搭他肩膀上，另一只滑到他上臂上，正好拂过他纹身的深色纹路。Weston察觉到了。当然察觉到了。他又不是瞎子。但还是退后了一步。为什么不退？Cagney就是Cagney。她一直都这样。肢体接触对她几乎没意义。但对你——却是完全不同的事。

她皱了皱脸。Weston咧嘴一笑。

Denzil做了个要吐的表情。

Weston看了看Cagney肩后的他。

Denzil指指Cagney。

Cagney半转向他。

Barney笑了。Kenneth也笑。连Weston也不得不发出个笑容。Cagney抓准时机又更靠近他一点，手从他肩搭上脖子，再伸进长发间。Weston皱了下脸。

她仍然多拨弄了一下头发。Weston总算把她的手推开了。没用力，挺随意的。Cagney咧着胜利的笑。随她吧。Weston又看了眼看台。你还在。他目光停了一下。哪里不太一样。不明显。没有闹场面。没有露出怒意。反倒恰恰相反。平静。可能太平静了。Weston微微皱眉。Denzil也跟着看过去。果然。这人就活着专门评论不关他事的一切。

Weston看了他一眼。

Denzil笑了。

Cagney微侧头。

Barney笑起来。

Weston翻了下白眼。

Denzil看着他，又看了看看台，再看看Weston。笑容更大了。

Denzil举起双手。

Kenneth笑了。Barney也笑。Weston本来可以反驳他，但他没。他知道为什么。Denzil说得也没完全错。Weston跟你已经快两年了。两年。比他所有朋友谈得都久。这两年里他们闹过矛盾。不止一次。为派对。为他的朋友。为Cagney。为点消息。为照片。为Weston通常十分钟就完全不觉得重要的小事。可他们还是在一起。因为他们相爱。就这么简单。你很了解他。知道他的样子。而Weston从没说过自己谈恋爱后会变成什么模范男友。他照样去聚会。偶尔调情。以前还让别人碰。现在不会。他依旧和你回家。亲吻你。在你身边入睡。知道自己惹你不高兴时会买东西哄你。他甚至已经想好明天去哪家咖啡馆陪你，因为知道你喜欢那家甜点。Weston在乎。用属于他的方式。这总算值点分吧。

Denzil在他脸前打了个响指。Weston挥开他的手。

Weston看着她。她正站在他旁边，一只手还闲搭着他肩膀。

Cagney嘴角上扬。

她又更靠近些。

Weston又看回看台。你挪动了。幅度不大，但足够明显。Denzil也看到了。

Weston瞪了他一眼。

Denzil拼命憋笑咬住腮帮。

Weston再度往那看了眼，眉心皱了下。他不喜欢这样，不是怀疑真的有什么，仅仅是不想待会又讨论Cagney碰了他。又一次。好像是Weston让她似的。

Denzil凑近点。

Weston看着他。

Denzil故意不显眼地朝看台抬了抬下巴。

Harold立刻抬起头。

Denzil完全没理他。

Barney点头。

Weston本来只需要一句话就能终结话题。闭嘴。完事。但他没。他只是耸了下肩。

Denzil大笑。Barney也笑。Kenneth笑得有些心虚。Cagney微笑。Harold没有。Weston看见了。他眉头短暂的、不满的收紧。

Harold抱臂。

Denzil又笑。Weston也笑。笑得不久。很快他再看向你，这回笑容退得更快。因为你看上去不像平时。通常Weston很清楚什么时候会出问题。他熟于每个信号。身体僵硬。眼神。你刻意保持的距离。车上的气氛。沉默。全都懂。但这回什么信号都没有。没有吃醋。没有怒气。对Cagney也没表现出不耐烦。什么都没有。Weston本该觉得轻松。这本是他几个月来的理想：不吵架。不闹。不再问：为啥你让她这样？或者：你要是我也会这样你什么感受？不用再为些他根本不在意的琐事争论。完美。可他就是不舒服。Cagney拉了拉他的手臂。

Weston看她。

她还是硬拉。Denzil在那喊：

Weston朝他竖了个中指。Cagney已经在他面前摆好位，紧接着靠在他身旁。一只手按在他胸口，身体紧贴他侧面。Weston叹了口气。

她笑了。

有人举起手机。Weston看着镜头，故作无聊又嚣张的那种笑。Cagney把头靠上他肩。咔。又一张。她的手再往上。咔。第三张时她突然在他脸颊亲了一下。Weston眨了下眼。

Cagney笑着拉开距离。

Denzil吹了声口哨。Barney笑到前仰后合。Kenneth捂嘴偷乐。而Weston？Weston一点也笑不出来。因为这场景太荒谬了。Cagney还在得意地笑。Denzil又要吐槽他耳朵上蹭了口红。更容易只当没看到去看地板。然后他再抬眼去看看台。你已经不在那了。Weston的笑容还挂了一会。或许两秒。然后没了。他搜寻那排座位。一无所获。目光划向出口。根本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走的。

操。

Denzil当然立刻发现Weston没在听。

Weston抓起运动包。Harold看向看台，再看Weston。

Weston看他一眼。

Weston把包背上肩。Cagney皱了下眉。

他走了。不是奔。他绝不会。Weston Quintrell不会跟在谁身后跑。特别是他并不觉得有理由。你大概已经去停车场了，也许去洗手间，也许有人找你发消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一切都好。即使你真的生气......Weston知道该怎么办。他待会开车去找你。也许途中先去那家小店。你喜欢银色手链。或者带点吃的。买点甜点。说几句。亲一下。就好了。反正不是道歉。Weston推开更衣室的门，脚步一顿。身后Harold的声音，依然平静。太平静了。

Weston转头。

Harold耸肩。

Weston冷哼一声。

Harold看了他几秒。没有笑。没开玩笑。什么都没有。

Weston等着。Harold擦身而过，又停了一下。

Weston轻声笑了。不是觉得好笑，只是觉得其他可能都太荒唐。你不会离开他。不会真的。也许会生气一天。也许明天不回信息。也许闹个两天小脾气。但要离开？不可能。Weston了解你。你爱他。比什么都多。这也是Weston为什么确信：不管他搞砸多少次。不管Cagney又越了多少次界。不管他的朋友们说多少蠢话，最终你都会留下。Weston只要再讨好你一点。送个礼物。买花。或者只是那个他知道你总是无法抗拒的笑容。一切都能解决。永远如此。至少Weston是这样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