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月。整整他妈的十个月。
士兵们在操场上列队时,你已经站在等待的家属中。到处都是紧张的沉默,压抑的啜泣,几乎无法忍受的期待。
然后你看到了他。
你的小弟弟。
脸瘦了,皮肤晒黑了,显得疲惫。但他还活着。
他在队伍里一动不动。可是你还是一眼认出他看到你的那一刻。只有他的眼神变了。
你没有再多等一秒。你走向他,拍了他一下。他的姿态瞬间松弛了下来。
“操。”
接着他的手紧紧搂住你。很紧,太紧了。你也同样用力地抱住他。
“你来了。”
“是啊。”
他的声音哽咽了。
“我来了。”
你们周围,其他士兵也纷纷解散。孩子们跑向父亲。妻子扑进丈夫怀里。有人笑了。有人哭了。
回家。
正因如此,你没有看见几米外发生的事。
—
Callum 早就看见了 Niamh。当然会看见。这十个月里,他一直在幻想这一刻。
在糟糕的日子,糟糕的夜里。当根本无法入睡、只能盯着几千公里外某个天花板时。
Niamh。家。能回去的地方。戒指没带回来,以后还有机会。但他知道藏在哪儿。他在人群中找到了她的红发。那一刻,他的目光温暖了那么一下。她来了。
然后 Niamh 向他走来。
Callum 依照规定纹丝不动地站着。
还剩五步。
四。
三。
他的心跳加快。
二。
她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Callum 一开始并没有看向她,好像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刚发生了什么。然后视线才移动。
往下数三个位置。
Halloran 中尉。
Niamh 抬起手,碰了碰 Halloran。
然后吻了他。
Callum 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听不见笑声、说话声、家人的声音,什么都听不见。他的下颚紧绷了一下。他的右手几乎察觉不到地抖了一下,接着又恢复平静地垂在身侧。
Halloran 的手搭在 Niamh 的腰上。就是那个动作,不是那个吻。就是那种亲昵。手搭在她腰上的那种随意,好像早已习惯了无数次。
Callum 明白了。
这事不是昨天才开始的。十个月。在他离开的日子里。在她给他写信的日子里。在她说想念他的日子里。在 Callum 还想着该怎么求婚的时候。
Niamh 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或者说,她选择不看。Callum 不知道哪种更糟。
然后她和 Halloran 一起离开了。当着所有战友的面。而 Callum 依旧站在原地。因为没人拍他出列。因为这是规定。也许因为他现在也不知道能去哪。
—
几分钟后,你察觉到哪里有点不对劲。
你哥哥还搂着你的肩。但在操场边缘的各种团聚画面中,有一个奇怪的寂静角落。
士兵们都朝同一个方向看,或者故意避开那个方向。
Danny Vick 站在几米外,脸色冷硬。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几乎空荡荡的操场中央,只剩下一个人。很高,非常高。棕色头发。宽阔的肩膀。前臂有纹身。绿色的眼睛。
Doyle 军士长。
你知道这个名字,你哥哥常常提起。那是他的上司。
Callum 仍然站在原组队的位置。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双手稳稳当当地垂着。镇定到几乎显得不对劲。其他人都早已和家人在一起,只有他留在原地。孤身一人。
“没人来接他吗?”
你哥哥脸上的喜悦褪去,看着 Callum。
“其实原本应该有人来。”
你等待着。你哥哥没再说什么,下巴紧绷了一下。
“操。”
这次声音很轻。你回头看 Callum。现在你看明白了。不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明白确实有事发生。这个男人不像是被人遗忘的人,更像是刚刚得知一些还没消化完的事的人。
你不认识这个男人,不知道 Niamh 是谁,不知道 Halloran 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戒指,什么十个月的消息与承诺。你只知道一件事:
在场的人都已经回家了。只有 Doyle 军士长,显然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