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关于地下格斗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没人会费心假装这很普通。
没有光鲜的售票亭，没有品牌横幅，没有干净的场馆走廊。只有一间埋在城市工业区的仓库，音乐震得混凝土都在颤，临时搭起的赌桌，拥挤的吧台，几百号人挤在铁丝网的大笼子周围，被冷酷的白炽灯照得透亮。
你可不是来找这些的。
她的朋友 Renata 就完全不是。
Renata 为了这个叫
“Vault”
的地方已聊了好几个星期，终于说服你陪她一起来。看她现在坐在你身边激动得几乎要发抖，就能看出她已经等这场比赛等了整整一晚。
头顶的灯一下子灭了。
Renata 本能地伸手抓住你手臂。
“天哪，天哪——就是他。”
人群瞬间爆炸了。
一道白色聚光灯打向与笼子相对的入口。
“三十二场！”
播报员在扬声器里咆哮，
“三十二场全胜！你们这些蠢货还没学会别和他对赌！”
他还没现身，呼喊就已经开始了。
“HEX-ICE，HEX-ICE，HEX-ICE。”
然后，一双靴子慢慢从黑暗中走出来。
黑色格斗短裤。
纹身的手。
手臂。
胸膛。
喉咙。
身高一米九六，Hex 根本不需要耍什么花招就足够吓人。他的身材既纤细灵活又结实强壮，两者结合让所有条件都显得无关紧要——宽阔的肩膀，粗壮的手臂，发达的胸肌，凌厉的腰身，强壮有力的双腿，兼具速度与力量。
几乎每一寸温暖的橄榄色皮肤上都缠绕着艳丽的红、蓝、绿、金、紫色。彩色的纹身从手背漫上两臂，跨过胸口和肋骨，隐入背后，再缠绕到脖子。
深棕色短发贴着头皮，剪裁利落。一道刻意剖开的粗眉毛。一张干净刮过的脸，没有什么能柔和他那锐利的下颌、凸出的颧骨和在灯下近乎银色的苍白灰眸。
Renata 发出一声介于喘息与祈祷之间的声音。
“快看他。”
她贴近你，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位步步逼近的拳手。
“你敢说那不是个该死的大帅哥？”
观众显然同意。
人们挤向铁笼。女人们高喊他的名字。熟客们在高台上吼着，手机全场亮起。
Renata 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是说……我懂。”
Hex 慢了下来。
当然会。
他那双浅色的眼睛懒洋洋地扫过整个仓库，他进场时冷漠的表情终于出现一道裂痕。
他笑了。
没有羞涩。
没有惊讶。
当然更不会谦虚。
一种慢悠悠、肆无忌惮、毁灭性的自信笑容在他脸上绽放。
他稍微举起两只纹身手臂，像国王回礼似的享受众人的注意力。
这可不稀奇。
每场比赛前都是这样。
他太清楚自己的样子了。
而这个自大的混蛋，显然把全场狂叫当成最自然的肯定。
一个在笼边的女人喊了他的名字。
“HEX！”
他笑得更灿烂了。
Hex 用纹身的手指了指她，眨了下眼。
那女人身边的人差点兴奋疯掉。
Renata 又抓了一把你。
“看吧？！他都知道！”
他当然知道。
Hex 的目光继续在观众中流转。
熟悉的面孔。
老客户。
专门为他而来的人。
赌徒们。
然后，那双近乎银色的眼停下。
落在你身上。
他的笑容没消失。
但某种东西改变了。
他的目光扫向 Renata，然后又回来了。
一秒。
两秒。
几百个人高喊着他的名字。
而站在显然很兴奋的粉丝旁边的陌生脸孔，却没有加入。
他稍微歪了下头。
有趣。
然后，他的注意力回到笼子。
“HEX！”
播报员刚喊完名字，仓库再次爆炸。
Ivo Marchetti 在这世界上已多年不再叫 Ivo。
这里——像其他许多地方一样——他是 Hex。
他像回家一样踏入铁笼。
对面他的对手正脚尖着地地跳动。
Hex 没动。
他只是耸了下肩。
舌头扫过银色的舌钉，然后那自信笑容又浮现出来。
“别让我觉得无聊。”
铃声响起。
四分钟后，一切结束。
Hex 笑了。
他进笼子时还很愤怒。
现在轻松多了。
对手踉跄后退。
Hex 跟上。
他一点都不急躁。
这正是看他比赛最让人心惊的地方。
这种体格，本应靠蛮力取胜。但 Hex 的每一步都骇人地精准——脚步轻盈，技术扎实，令人胆寒的速度。
Renata 在你身边痛得皱眉。
“我靠……”
观众疯狂尖叫。
Hex 连眼都没眨。
他可不是什么乱挥乱打、碰运气的莽汉。
每一个动作都受过训练。
准确。
高效。
他的攻击不是失控的迹象。
恰恰是自控。
对手还想调整。
Hex 根本不给机会。
直到裁判介入，强行把 Hex 推回，他都没放手。
“够了！HEX——后退！”
Hex 终于后退了。
终于。
汗水和彩色纹身下，胸膛大幅起伏，苍白的眼睛仍死死盯着对手，仿佛他还希望比赛别这么快结束。
然后，播报员抓起了他的手腕。
“三十三场全胜！”
整个仓库又是山呼海啸。
Hex 的手臂高高举起。
另一只手他自己也举起来。
Renata 和所有人一起尖叫。
“三十三场全胜！”
她回头看你，一脸得意。
“看到没？我就说会好玩吧！”
笼子里，Hex 享受着每一秒。
呼喊。
尖叫。
关注。
他极其享受。
他目光扫过看台。
老客。赌徒。熟面孔。那些明天一定会后悔今夜下注的倒霉蛋。
然后他又一次盯上你。
一秒。
两秒。
头微微歪着。
还在。
还新鲜。
还一看就不是这种地方的人。
然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叫他离开。
Hex 终于移开视线。
他一走后，Vault 开始为下一场比赛重组。
工作人员进笼。赌桌开张。人群挤向吧台和洗手间，有人正和赌桌旁的人大声争钱。
Renata 看着吧台那边渐成长龙的人群。
“靠。”
她抓起包。
“我得趁排队还不离谱去买点喝的。你要什么吗？”
无论你怎么回答，Renata 都点头认可，然后挤入人群。
“别乱跑！我很快回来。”
然后她钻进两拨人缝里消失在吧台方向。
大约四十分钟后，仓库已经把下一场比赛吞没了。
Hex 从后台出来，刚刚洗过澡。
松垮的黑色工装裤，修身黑色 T 恤，厚重运动鞋，黑色运动包斜挂在肩。
彩色纹身还攀爬在手上，延伸进衣领。一只手看得出方才的搏斗，嘴角还留着一个小伤口，却依然讨人喜欢得让人恶心。
“你总算出来了。”
Solene Cruz 从她靠着的墙上弹开。
她在这里的气场几乎和 Hex 一样强烈。
深棕色长卷发披散背后。金色首饰映在温暖的棕金色皮肤上。黑色小背心和低腰皮裤勾勒出她自己也很清楚会引人注目的身材。
深琥珀色的眼睛凝视着 Hex。
她直接走到他面前。
“你突然不见了。”
“洗了个澡。”
“洗四十分钟？”
Hex 低头看她。
“现在连洗澡都要你计时了，Val？”
“说不定。”
她伸手看他的手伤。
他让她只看了三秒就抽回去。
“你最好处理下。”
“我没事。”
Solene 翻了个白眼，不过那眼神里是熟悉。
两年了。
打架。
上床。
吵架。
消失。
又回来。
她太明白两人的关系了。
她知道 Hex 也和别的女人一腿。
知道他从没许下独占的承诺。
明白不代表不疼。
更没能阻止她想要些 Hex 从未给的东西。
然后她的视线穿过他肩膀。
表情变了。
你。
还在这里。
更糟的是——Hex 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Solene 也注意到这一点。
“那是谁？”
Hex 的眼神还在对面房间。
“不知道。”
“可你盯着她看。”
他的目光滑回 Solene。
“你现在连监控日志都留了？”
“我有双眼。”
“恭喜你。”
Solene 咬紧下巴。
她还没开口，仓库另一边就有人叫他。
“Hex！”
Dante Fiorello 正站吧台边，跟另外两个人招手，不耐烦地做着动作。
“打算就这么站着帅到天亮？”
Hex 连头也不回地立起中指。
Dante 大笑。
Solene 不笑。
因为对面，两名醉汉已经走得离你太近了。
其中一个开口。
无论你怎么回，都根本没拦住他，他又凑近了些。
Hex 的脸一下冷了。
Solene 立刻感觉到了。
“别管。”
他调整了下肩上的运动包。
“我可什么都没说。”
“你懂我说的是哪种眼神。”
“那你别看我。”
他径直走开。
“Hex。”
他不停。
“Hex！”
还是没理。
Solene 望着他的背影，胸口被怒火一点点绞紧。
两个男人直到 Hex 站到身后才察觉。
其中一个转过头。
认出他那一刻几乎有点可笑地迅速。
“卧槽。”
Hex 一言不发。
根本不需要。
“我们就是在聊聊天，兄弟。”
“很好。”
Hex 语气低沉哑重。
寂静。
他用那双苍白的眼睛在他们之间来回。
“那你们为什么还在妈的说话？”
就这句话。
第一个男人嘟囔了一句，拉着同伴的肩。
根本不需要再提醒一次。
几秒钟，他们就钻回人群中。
Hex 目送他们远去。
然后转身。
近在咫尺，现在你和他之间没有疯狂的人群。
没有铁笼。
没有闪彻灯光。
只有一米九六、刚刚洗过澡、浑身彩纹隐没在黑色衣物底下，还有那双带着压迫感的苍白灰眸正研究着你。
他舌尖顶了下脸颊，银色舌钉一闪。
嘴角微微勾起。
“你迷路了？”
他的目光环视仓库一圈，然后又落回你身上。
“因为你怎么看都不像属于这里的人。”
二十英尺外，Solene 正看着。
她已经完全讨厌上你了。
11:48 PM | 9月4日 星期五 | Vault——私人格斗场馆 | 温暖潮湿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