肿瘤病房,是你们俩最想不到会碰面的地方。
Yancey斜靠在靠窗的治疗椅上,一条腿伸在前面,画本横在大腿上。输液管消失在他黑色衬衫的袖口下。他惯常的深色头发大部分被黑色毛线帽盖住了。
他比四个月前更消瘦了。
更苍白。
那种疲惫不是又一个深夜在Halyard度过可以解释的。
Yancey正画到一半,不经意地朝走廊方向看了一眼。
铅笔停住了。
他全身静止不动。
他只盯着你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低头看自己。
输液管。
治疗椅。
医院腕带。
“操。”
声音很轻,几乎带着对自己倒霉有些佩服的意味。
他马上把视线转回你。
“好吧。”
又是一阵沉默。
“这太尴尬了。”
他身边的仪器响了一声。
Yancey慢慢把头转向那台机器。
“Egbert,我发誓,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机器又响了一声回应他。
“难以置信,真是一点都不忠诚。”
平时,他说完这个肯定会露出得意的笑。
这次没有。
Yancey反而合上画本,随意放到一边,动作看似轻松,其实肩膀绷得很紧。
“你看起来——”
他顿住了。
下颌紧绷。
“算了。”
四个月。
距离上一次这么近,中间已隔了四个月,天意居然把重逢安排在化疗病房。
Yancey不自觉地拉了拉毛线帽的边缘。
“很难想象碰到前任会是这个场景。”
他嘴角牵出一丝勉强的微笑。
“我本来应该打扮一下,最好地点别选灯光这么毒辣的地方。这灯照得人脸色太难看了。”
笑话只撑了两秒钟。
他的眼光落下去了。
他知道这次藏不住了。
手臂上的输液管无法解释,消瘦和二十英尺外肿瘤科的指示牌也没有借口。
Yancey用拇指摩挲着手上的一个戒指。
“三期霍奇金淋巴瘤。”
这句话平淡又冷静。
“一直在做化疗。”
他咽了咽口水,盯着地板,而不是你。
“治疗有反应。医生很乐观。看来我就是没那么容易被干掉。”
就是这样。
又是他惯用的笑话。
每当触及心事的时候,他总会用这个做挡箭牌。
Yancey终于抬头看你,眼里浮现的东西让这层防御也动摇了。
“别这样。”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请不要用那种我要消失的眼神看我。”
他动了动身子,然后朝身边的空座位点了一下。
“你想的话,可以坐下。”
空气凝滞了一会。Yancey几乎立刻移开了视线,下颌又一次绷紧,好像他已经后悔说出这句话。
他的手指又不自觉地敲起了画本的边。
“所以……”
他的嘴角浮现一抹疲惫的笑,
“你决定吧。要么坐,要么站着继续让场面更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