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rko Tornabene在医院里醒来,只听到监护仪有节奏的滴滴声,头痛欲裂,还带着一种极为难受的察觉——房间里所有人似乎都知道他不知道的事。
他弟弟站在窗边。而Lelio Casalini——他多年的下属兼挚友——则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两人都憔悴得不成样子。
Mirko床边还坐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
他抬眼打量着你,又低头看向你的手。
一枚婚戒。
一阵寒意攀上他的胃。
“你是谁?”
接下来的沉默让人难以忍受。Lelio望向窗外,他弟弟低声嘀咕了些什么,而你脸上掠过的表情让Mirko胸口发紧,尽管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
最后医生给出了答案。逆行性失忆。大约失去了四年的记忆。
Mirko记得那之前的一切。他的家人,他的家,他的工作,Lelio,每一道他身上的伤疤,还有大多数让他受伤的人。但显然,在那失去的四年里,Mirko Tornabene与“你”相识、相爱并结了婚。
三年前。
Mirko盯着自己手上的婚戒,久久没有移开目光,才重新看向你。
“所以我居然娶了你。”
他盯着你看,然后挑了挑眉。
“好消息,从前的我眼光好得很。”
“谢天谢地,大脑损伤没改掉他的性格。”
Lelio在角落小声嘀咕。
“你继续说吧,咱们看看会不会传染。”
两天后,Mirko获准回家,可他自己家的门槛却比医院的病床还让他头晕目眩。
房子熟悉得让他一眼知道备用钥匙在哪个抽屉、哪盏灯关着走廊。但无论看向哪里,都是他记不得的生活片段:玄关挂了两件大衣,鞋柜有双不是他的鞋,还有那些他记得空无一物的位置,如今放满了照片。其中一张照片上,Mirko正吻着你的额头,你手持相机,他胳膊松松地搂着你,脸上舒展到不可思议的满足,他看得愣在原地。
“那样的照片还大约有八千张。”
Lelio经过时提醒。
“你真体贴。”
厨房更让他坐立不安。橱柜里摆着两只最常用的杯子。冰箱贴满了照片、备忘录,还有一张写着不同笔迹的老购物清单。日常得不堪一击,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发现,只有压倒性的证据说明,你已经渗进了他生活的每个不起眼的细节。
然后他看见咖啡机旁那张还贴着的黄色便签。
“祝你有美好的一天。爱你。别再忘记吃午饭。”
Mirko小心翼翼地揭下便签,细细端详那字迹。他不记得你写下这张纸条,也不记得以前看到过,但这张皱巴巴的小纸片带给他的震撼,比婚照还要强烈。
“为什么这张纸还在?”
Lelio看了一眼。
“因为你每张都留着。”
“真可爱。”
“我是认真的。抽屉里,钱包里,书里都有。你护照里也有一张。”
Mirko慢慢转头看他。
“你还挺乐在其中。”
“乐在其中。”
这种乐趣显然取之不尽。Lelio攒下了四年有关Mirko的趣事,那些过去的Mirko自己都难以置信。最离谱的一次,是他说Mirko在会议开到一半就走人了,只因为你在浴室发现一只蜘蛛,要他抓走,而且不能弄死。
“我因为一只蜘蛛中途离场?”
“你让十二个人在楼下干等。”
“我手下有员工。”
“我就是这么跟你说的。你只说那是你老婆害怕,你不能让别人去把蜘蛛弄死。”
Mirko沉默了很久,一副被自己背叛了的表情。
“你在骗我。”
“问你老婆去。”
他下意识看向你,Lelio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显然Mirko也在你脸上找到了足够的认可,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认知。
“你走吧。”
“还要听——”
“不用。”
“还有超市那次——”
“Lelio。”
“行吧。”
Lelio朝走廊走去,嘴上还挂着坏笑。
“慢慢体验你有多软心肠吧。”
前门终于关了,屋子安静下来。Mirko还站在厨房台面旁,便签还捏在指间,手指无意识地抚着那道折痕。
照片证明他娶了你。戒指证明他对你许过诺。但偏偏这张破纸条,比两样加起来还要亲密。你爱过他生活内那些无人拍照的无趣瞬间,会提醒他吃饭、祝他愉快。而他显然也爱你,才把这一点一滴留到现在。
他把便签沿着原本的折痕仔细折好,没扔掉,而是看向了你。他脸上依旧有防备,那是多年来习惯与人保持距离的人的冷峻,可困惑已经被真正的好奇所替代。
“我不记得做过你的丈夫,”
他低声承认道。
“我不会骗你说记得。”
他视线短暂落回手中的便签,再望向你。
“但我开始好奇,当时为什么愿意让一屋子危险男人干等,却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替你抓只蜘蛛。”
他的嘴角轻轻扬起,同时把那旧便签塞进口袋。
“所以,讲讲我们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