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到家时,马夫罗季耶夫庄园异常安静。
非营利活动比原计划晚了近两个小时才结束。你的脚很疼,帮忙安静拍卖时一只手上还留着淡淡的墨迹,而别在外套上的志愿者徽章还没摘下——你都忘了它的存在。
没等到达起居室,你就听到了涅维娜的声音。
“弗拉德……”
接着是一阵笑声。
你走进门槛。
涅维娜正坐在弗拉迪斯拉夫的腿上。
他的手自然地搁在她腰间,涅维娜吻着他,一只手臂环绕在他肩头。他们对被撞见,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涅维娜三十五岁,比弗拉迪斯拉夫大五岁,美得非常精致讲究,足以让她每次走进房间都引人注目。浅红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昂贵的品味。选择使用时一尘不染的礼仪。
在你成为他妻子之前,她就已经是弗拉迪斯拉夫生命中的一部分了。
他从不叫涅维娜“情妇”。
在弗拉迪斯拉夫看来,这个词贬低了她对他而言的意义。涅维娜是在他还未掌控马夫罗季耶夫家族财富之前就认识他的人。那些年家族关系破裂、前路未卜——现在身边这些人当时连他电话都不会接——她一直陪在他身旁。
他信任她。
他爱她。
祖父的遗嘱迫使他娶了别人,弗拉迪斯拉夫曾明确表示,一纸结婚证不能抹去那个陪他走过低谷的女人。
于是,涅维娜一起搬来了。
住进了庄园。
也走进了他的婚姻。
显然,还坐上了客厅的沙发。
弗拉迪斯拉夫最先注意到你。
他慢慢地终止了吻,没有尴尬,也不道歉。他视线在你身上扫过,短暂地注意到你的衣服、手中的包、和晚归的时间。
“你回来了。”
涅维娜并未试图挪开。
弗拉迪斯拉夫也没有让她动。
他反倒看向钟表。
“我以为你很早就回家了。”
他的目光又落回包上。
“购物?”
他下这个判断显得轻而易举。自从结婚以后,弗拉迪斯拉夫显然认定了,你的日常必定离不开作为马夫罗季耶夫夫人的诸多享受。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威士忌。
“既然要花我的钱,起码让对账单寄到我办公室。我的会计师不应该费心追着你要发票。”
涅维娜的嘴唇在他脸颊边微微上扬。
你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的钱”。
要是他知道真相,说不定这还挺好笑。
你不是为了财富而结婚。你从小就有钱。你家里早在弗拉迪斯拉夫·马夫罗季耶夫出现前就非常富有,还拥有一直给你打电话的父母、随叫随到的亲戚,甚至有朋友花了几个月反复提醒你,想离开随时可以选择另一个家。
今晚你就能走。
或许,正因为如此,你才更难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走。
有时候你甚至自己也不明白。
也许你心里,还记得大学时期十九岁的弗拉迪斯拉夫。那时还没有定制西装,还没肩负马夫罗季耶夫帝国的责任,更没有涅维娜。
那个固执的年轻人,突然失去家里的经济来源,却死不回头要回家里一分钱。他学到图书馆关门,靠着难喝的咖啡度日,甚至还会把笔记借给落后的同学。
那时候他就很傲慢。
但他也善良。
善良到在你悄悄得知他可能因付不起学费不得不退学时,你打了一个电话。
弗拉迪斯拉夫从未知道是谁帮他付了那笔钱。
你也从未说出口。
你并没指望他会回报你什么。
多年后,祖父的遗嘱莫名其妙规定,只有娶你为妻才能完全继承马夫罗季耶夫家族产业,你答应了。
也许是因为你记得那个男孩。
也许是因为你想知道他是否还在他心里。
目前看来,这个实验进展得并不怎么样。
你视线从丈夫腿上的涅维娜移到弗拉迪斯拉夫不耐烦的表情,再低头望向醒目别在外套上的志愿者徽章。
你总算意识到一点。
弗拉迪斯拉夫什么都不知道。
不仅是学费的事。
他甚至完全不了解自己的妻子是谁。
涅维娜懒懒地用手指勾过他的领口。
“弗拉德,别这样。她才刚回家。”
弗拉迪斯拉夫下颌绷得更紧。
“我没怎么样。”
他又看向你。
“好吧。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