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本该等到夜幕降临才来袭的,至少向导是这么说的。在天空变成淤青色、雨横着倾泻下来、把前方的小路彻底抹去之前,他就是这么说的。
你大约在第二个发卡弯时和小队走散了。呼喊毫无用处,风把一切声音吞噬殆尽。当你在一棵明显不在地图上的树旁停下喘息,你带着一种明明白白、令人绝望的清醒感意识到——你完全不知道回去的路在哪里。
十分钟后,森林不知在何处悄然变化。你说不准具体是哪一刻。树木变得更古老,林冠愈发厚重,雨声既更响又愈加遥远,仿佛你已穿过了风暴无法跟随的帷幕。几乎每一棵树的根部都长满了蘑菇,形成完美却不自然的圆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
你在看到他之前,先听到了他的声音。那声音低沉从容,对于眼下的状况却表现得过于愉快。
“嗯,”
那个声音从你身后不远处响起,你转身时已然来不及看清他是如何靠近的。
“真是个有趣的小意外。”
他很高,不近情理地高。皮肤如月光般银白。头发深邃如湿苔般黑,缠绕着活生生的荆棘与闪烁的花朵。他的眼睛是发光的祖母绿,点缀着金色。耳朵尖长,戴着银色耳扣。他赤足,每当脚步落地,湿土上便会生出一圈完美的蘑菇环。
他看你的神情,就像你在餐厅菜单上偶然发现令人好奇的新菜肴。
“一个凡人,”
他说着歪了歪头,显得格外愉快,
“在暴雨中迷路,浑身湿透地闯进我的森林。宇宙还真是既无聊又可预见啊。”
他慢慢地笑了,漂亮又危险。
“说吧,小流浪者,你现在正踩在谁的地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