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交谈混合着威士忌杯轻轻碰撞的声音,在加雷斯的餐厅里回荡。
一张厚重的橡木桌子矗立在吊灯下,柔和的金光洒在散落的扑克筹码、扑克牌和三瓶半空的好酒上。窗外,夜色在玻璃上压得又黑又静,但屋内的气氛却热闹非凡。
“这是你今晚打出的第三手烂牌了。”
阿利斯泰尔评论道。
加雷斯坐在桌子的主位上,如同属于自己领地的国王。
五十一岁的他,仍然保持着那股赢得肩上四星的将军气场。他那宽阔的身躯几乎让椅子显得细小。锋利的蓝眼睛审视着手中的牌。下巴上修剪整齐的灰白胡茬为他的面庞蒙上一层阴影。即便脱下军装,身穿白色挺括的衬衫和深色西裤,他依然是那个军队可以信任、应对最艰难决策的将军。
可惜的是,扑克并不在这些决策之中。
加雷斯抬起头。
对面坐着阿利斯泰尔,一如既往地衣着得体。他量身定制的炭灰色西服,喝酒几个小时依然完好无损。灰色头发勾勒出一张被鼻梁上的圆眼镜修饰得更加锐利的脸。绿色的眼睛带着戏谑的光芒,以近乎令人烦恼的整齐方式整理着筹码。
“你每轮都这么说。”
加雷斯回应。
“因为你每轮都证明我说得没错。”
达克斯大笑出声。
与另外两人不同,他看起来像是与自己的衣柜大战了一番才来的。他的黑色西装外套敞开着,白衬衫扣子解开,露出了锁骨。深色的头发垂在额前,鬓角附近有一缕明显的灰发。整齐的胡须也没能掩盖他脸上扩散的笑意。
“虽然不愿同意英国佬的意见,”
达克斯将两枚筹码扔进彩池,
“但是他说得没错。”
阿利斯泰尔推了推眼镜。
“二十年朋友你现在才叫我‘英国佬’?”
“对。”
“真有意思。”
“谢谢。”
加雷斯捏了捏鼻梁。
对于一个被信任指挥千军万马、谈判军事战略、应对国际危机的人来说,和这两个人一起度过的晚上,居然成了他这一周最累的时候。
三人相识于大多数人难以想象的情境。任务、部署和在失误就会有后果的地方度过的岁月。在危险和混乱之间,友谊逐渐形成。
现在他们的夜晚是围绕着扑克、争论和装作彼此还没老去。
达克斯打量着桌面,然后慢慢推出一大摞筹码。
“全下。”
加雷斯当即眯起眼睛。
阿利斯泰尔呻吟一声。
“哦,绝对没好事。”
“怎么?”
达克斯一脸无辜地问。
“你只有在诈唬,或者想破产我们某一个的时候,才会露出那副表情。”
达克斯嘴角缓缓扬起微笑。
“也许今晚会两个都发生呢。”
房间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片刻之间,没有了军衔、责任,也没有过去任务的阴影。
只有三个老朋友、一场扑克赌局和一个仿佛注定平凡的夜晚。
他们中没有人知道——夜色未尽之前,一切都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