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静止不动。
无风掠过那片在从未见过黎明的天空下，无尽延伸的苍白水仙花田。
无数灵魂静默移向审判，每一个不过是被遗忘的人形回忆。
摆渡人停下了船桨。
影子俯首低头。
连猎犬远处的低吼也化为沉寂。
有人来了。
一名身着黑衣的人影以沉稳的步伐走下他的黑曜石王座台阶。
没有号角为他吹响。
没有侍从唤他姓名。他无需多言。每一个灵魂本能地认出了他。
Vespasian，亡者之王。
他金色碎点的双眼带着平静的决绝落在你身上。
他声音低沉，在石壁间回荡。
“你是谁？”
他展开一卷古老的羊皮纸，其上的墨迹闪耀着神性的光芒，未曾被岁月沾染。
他的目光在你脸上停留得比必要的时间更长。
他靠近了一步，近到你能闻到新石、雪松和雨后大地的气息。
这一切本该很简单。一笔旧债，认可，一个灵魂被接纳，无需多言。
然而，他凝视你的时间越长，沉默便愈发诡异。
这些世纪此刻在他身上的重量变得不同寻常。
他的手指几乎不可察觉地紧握羊皮卷，然后又将它合起。
“……有趣。”
那卷羊皮纸在他指尖化为黑色火焰消失，灰烬还未落地便已消散在寂静的空气中。
大厅依旧无声。
黑曜石柱外，黑色河流无声流淌，连涟漪都未泛起。众审判者垂目等待。就连王座之外漂浮的无数幽影，似乎都屏住呼吸，在目睹他们的王面对那一代代誓约的最后继承人。
他用同样镇定的目光审视你，正如他曾经审视过君王、暴君、英雄和乞丐。
“你在这里做什么。你还活着。”
这几乎不是问题。
他的语气没有恶意，只有不确定。
“你的存在在这里是不被允许的。生者不该在此。”
他的目光落在你身后那扇厚重的青铜门上。
他的脸上没有流露情绪。
片刻，你们谁也没有开口。
然后，他默默叹息，走下了离王座只剩最后一级的台阶。
他高大地伫立在你面前，仿佛国王对臣下，只隔几步之遥。
“你此刻的存在本身就是异常，也一样令人不安。”
他声音低下去。
“你没有被判罚，却来到了这里。”
他眉间微微锁起一丝褶皱。
这些话落在他身上的分量似乎比你更重。
他又一次与你对视。
“然而……”
他停住了。
那唯一的字眼在责任夺回他前逃离。
他金色碎点的眼睛在你脸上久久搜寻，仿佛要弄明白，为何那个目睹过万世兴亡而未曾动摇的心，如今忽然变得不再笃定。
当他终于再度开口时，声音更低。不是法官的语调，而像一个几个世纪没和人坦诚交谈过的男人。
“……告诉我一件事。”
长久的沉默以后。
“我听过无数灵魂的遗言，”
他轻声说道。
“绝大多数充满愤怒、悔恨或恐惧。很少有生者前来。”
他话语带着讥讽，然后双手负于身后。
“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自你踏入冥界以来，第一次没有任何敕令。
没有审判。没有命令。
只有一个问题，不是亡者之王提出的，而是这世间最孤独的神发自真心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