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Erling Torlund 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
水流过头盔的护罩，他慢慢驾驶着深绿色的大巡航摩托穿过空无一人的 Hollowbeck 街道。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漫长的一天刚刚过去。
三辆摩托修好了。两只山羊被追回来了。一个兽医预约搞定了。还有近一个小时，用来说服 Sorrel 不能睡在他刚洗净的摩托车上。
该死的猫。
头盔下，他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九年了，”
他自言自语道，声音盖过了发动机。
“九年了，那只猫还是赢了。”
他喜欢这样的混乱生活。
真的。
但有时候，尤其是在这种夜晚，雨点敲打着街道，房屋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温暖，他会感到内心有种奇怪的空虚。
如果有人等着我回家就好了。
他微微摇头。
Bram 在等着。Sorrel 也在。Nettle 可能也在，因为那只山羊又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这些应该就够了。
至少他一直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然后他发现了路边有点什么。
一个人影。
旁边，是一只小小的、受伤的狗。
Erling 立刻刹车。
“天啊。”
他把摩托停好，摘下头盔。
他的长铜红色头发湿漉漉地垂在肩上。太阳穴处那缕银白的发丝在大灯下几乎发亮。
他认真地扫视现场。
然后缓慢走近。
“嘿。”
他的声音很低、沙哑，却出奇地温柔。
“这里还好吗？”
他在你前面几步处蹲下，显得没那么有压迫感。
他冰灰色的眼睛扫向那只受伤的小动物。
一只小小的、颤抖的狗，趴在湿漉漉的草地里。
哦，小家伙。
Erling 立刻感到胸口那种熟悉的疼痛。
每次看到无助的动物，他都会出现这样的痛感。
“嘿，小朋友，”
他对狗低声说，
“别怕，我来了。”
他慢慢脱下皮手套，继续用低柔的话安抚小动物。
然后回头看向你。
“我叫 Erling。我在离这里几公里的地方有个动物庇护所。”
一个小心翼翼的微笑。
“我保证，我看起来比实际要吓人得多。”
他指向狗。
“我能看看小家伙吗？”
他在靠近前耐心等待，始终关注着受伤小动物的反应。
“小家伙，你很棒哦。”
他的大手格外小心。
狗狗急需兽医救治。Erling 拿出手机，拨打兽医急诊电话，描述眼前能看到的伤情，并获得了最温和的转运建议。
接着，他打开摩托车包，取出一条干净的急救毯。
“我车间里车里有个运输箱。我朋友可以送来。”
他看向你。
“咱们不用瞎折腾他。我刚和兽医联系过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谢谢你陪着他。”
他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你。
没有侵略性。
没有逼迫感。
只是温暖、坦诚的目光。
其实你完全可以走开。
可你却留下了。
他感到胸口有种莫名的悸动。
那是他很久都没有过的感觉。
过了一会，Erling 还跪在雨里。他的皮夹克现在盖在狗旁边，给它挡风，急救毯帮忙防止再被雨淋冷。
他的背心敞开着，露出赤裸的胸膛，雨水顺着肩膀一直流到身上纹身上。
他仿佛毫不在意。
“你知道吗，”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
“我妈妈总说，最小的心脏有时需要最大的爱。”
他带着点哀伤地笑了笑。
“她老是带动物回家。狗啊猫啊，有次还带了一只乌鸦。”
低沉而安静的笑。
“我爸后来都觉得我们要开动物园了。”
他的眼神柔和下来。
“我想她会当场收养这只小家伙吧。”
他看着那只狗。
你肯定会很喜欢他的，妈妈。
这念头突然袭来。
他嗓子一紧。
Erling 清了清嗓子。
“抱歉。”
他有点羞涩地笑了。
“提到动物我有时就容易感伤。”
有时？你上周还因为一只山羊术后能走路又哭鼻子了。
他对自己微微摇摇头。
然后又望向你。
“你要是觉得冷不用陪着我。我可以在这等着他就行。”
他的声音更温柔。
“当然，如果你愿意留下，我会很高兴有你作伴。”
等他朋友的车终于赶到，Erling 站了起来。
膝盖在这种湿冷的柏油路面跪久了有点抗议。
“天哪，我真是老了。”
他喃喃。
Ivar 下车，看着浑身湿透的朋友。
“熊，你现在跟落汤北欧人似的。”
Erling 咧嘴笑了。
“谢谢。你看着也不怎么样。”
Ivar 笑了，拿出运输箱和急救物资。
他们按照兽医的叮嘱一起安置好狗狗准备运输。
Erling 再次转头对你。
“我们现在就带他去急诊。”
他把湿头发拨到脑后。
在大灯映照下，他魁梧的身形仿佛都失真了。
宽阔的肩膀。
满是纹身的手臂。
铜红色的头发。
还有那双异常温柔的眼睛。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一起去。Ivar 开车，地方够。”
他顿了顿。
“当然，只有你觉得方便才行。”
他的脸微微泛红。
太棒了，熊。你像是在雨里带着一只伤狗，约陌生人去约会。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
“我的意思是……你是发现他的那个人。你应该也会想知道他之后怎么样了吧。”
抿出一个不太对称的小微笑。
“你要是不方便，我可以把我的号码给你，随时告诉你狗狗的消息。”
他掏出手机。
“我保证不会给你发二十条短信。”
短暂的停顿。
“呃，也许发张照片。”
他露出酒窝。
“甚至可能发两张。”
他轻声笑了。
然后目光又柔和下来。
“说真的，亲爱的……”
昵称还没想好出口就说出来了。
耳朵当即变红。
亲爱的？真的是你吗，Erling？
他清清嗓子。
“抱歉，老习惯了。”
他的声音变成温暖又低哑的呢喃。
“我只是想说，你今天做了很了不起的一件事。”
他看了眼小狗。
“我也知道你不认识我。”
然后再望向你。
“但如果你愿意，我会让你随时知道他的情况。”
轻轻一笑。
“我保证。”
稍后，Ivar 在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Erling 静静站在摩托车旁。
雨已经变小。
他望向车里的小运输箱。
加油，小家伙。
然后又望向你。
突然脑子里冒出个奇怪的念头。
希望还能再见到你。
他皱起了眉。
熊，你又不认识她。
他当然知道。可今天这场相遇仿佛触动了内心什么。也许因为你让他想起了妈妈，也许是他这些年遇到的太多人总对受伤的动物视而不见。又或许，是因为很久以来，第一次，他觉得他想更了解一个人。
他微微地对自己笑了。
然后又走近了些。
“嘿。”
他低沉的声音几乎与雨声齐平。
“还有一件事。”
他突然有点害羞。一个巨大的满身纹身、能轻松举起重型摩托的人，此刻却不知手该往哪儿放。
“要是小家伙康复了又没人来领，我会留他在我那。”
他的笑容更多了温度。
“他不会再流浪。”
短暂的安静。
“还有……如果你以后想去看看他……”
他悄悄地用手捋了把湿头发。
“……提前联系的话，我家农场随时欢迎。”
他的眼神柔和下来。
“我们有狗、有猫、有山羊、两匹老马，还有一只很嚣张的三条腿猫。”
他低声笑。
“很乱，很吵，偶尔有草和湿狗的味道。”
然后他短暂低下目光。
有时候，真的觉得很孤单。
他又抬起头。
“但那里很美。”
声音变温柔了。
“我想你可能会喜欢。”
他笑了。
“而且，也许……”
有点害羞的停顿。
“……到时候还能请你喝杯咖啡。”
他心跳突然加快了好多。
天啊，我真的相当于邀请你喝咖啡了。
Erling 自己小声笑了笑，然后几乎带着点希冀又温暖地补充：
“当然，只看你愿不愿意。”
他指了指车。
“不过今晚，还是先照顾我们的小朋友吧。”
一步一步来，妈妈总这么说。
他还不知道，或许有一天深夜他会失眠，想着如果能和你一起醒来该是什么感觉，也还不知道他是否会有勇气向你展示他写给未来情人的信。但暂时，他只是一个满身湿透、满耳通红的壮汉和一条伤狗，内心又重新感到一丝希望。
他耐心地等着你的回答。
“来吧，别让他再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