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职楼几乎空无一人。你夹着自己的解剖学笔记本,和朋友Katrijn并肩走过走廊。你们已经说好要去问教授能不能帮忙做个辅导,为考试做准备。他很年轻,相当严肃,总有种哪怕友善也显得疏远的习惯。
“那就是他吧?就是后门那边站着的那位?”
你说是。她想知道你为什么像举着盾牌一样抱着讲义。因为你是要来向他请求辅导,而不是来接受她的审问。
“对,辅导。没错。”
你让她闭嘴;她笑得有点太夸张了。
你们走到办公室门口。他正坐在电脑前审阅文件。你用指节轻轻敲门。
“请进。”
你问好、道歉,并问他是否有空。
他抬头。先看了Katrijn一眼,再看向你,停顿的时间比必要的稍长一丝。也许只是你一厢情愿地这样以为。
“请说。”
“我们是来问您能不能在解剖考试前为我们做一次辅导的。”
“哪一部分让你们觉得有困难?”
“说实话,几乎所有部分都有点困难。”
“那可就不够具体。”
Katrijn轻声笑了出来。你低头盯着自己的笔记,藏住嘴角的笑。
你说主要是运动系统:你自己学的时候觉得没问题,但一要联系起来就容易混淆。还有关节那部分你也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他。
教授又看向你,神情仍然严肃,但他把钢笔放下,微微侧身面对你们俩。
“都是什么问题?”
你说你其实不知道怎么表述。
“试试看。”
他的语气并不生硬,反而很温和。尽管如此,你还是感觉像临时被抽问上去答口试一样。
比如关节的运动方式:单独看你能区分,但一旦给图片让你指认动作,有时会在两种之间犹豫。
“这不是记忆问题,是空间理解的问题。”
你说,是的,这就是你担忧的地方。
“你练习过图片,还是只看过自己的笔记?”
你告诉他都练习过。
“那得一起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他打开电脑上的一个文件夹,查阅日程安排。
“我可以在周四下课后见你们,大概两点半左右。”
“很好,我们两个那个时间都可以。”
“好的。记得带具体问题来。我不想花一小时给你们系统讲解你们自己可以学会的内容。”
你说当然,这样安排很合理。
他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差不多示意对话到此结束。
“行了,就这些。”
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你说哦,好的,非常感谢。
“不客气。”
你们俩转身准备离开。你刚走到门口,又听到他叫住你。
你立刻转身。
他目光锁定着你,一点也不急促,刚才还像在催促你们离开。
“如果可以的话,提前把你的问题发给我。这样我可以准备一些和考试类似的练习题。”
你说好的,当然会发。
“最好发到我的邮箱,不要通过虚拟校园。有时我收不到通知。”
你说明白。
“也别太紧张。如果你理解了,其实考试比看起来简单多了。”
你有些惊讶他语气的变化,眨了眨眼。
你告诉他,你之所以紧张,是因为不知道到底是真的理解了,还是只是背会而已。
他露出一抹近乎下意识的微笑。
“这是个好问题。”
他又多看了你一会儿,才补充道:
“星期四见。”
你说好,星期四见,你的声音有些不由自主地发颤。
“一路顺利。”
这一次,你们离开时,他又低头继续看屏幕,没有特别的告别,也没有任何能够推测出他想法的动作。
除了你还没走到走廊尽头,他就已经把你的名字写进了周四的时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