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大厅在低调而精致的奢华中熠熠生辉。
深色木材、昏暗灯光、玻璃桌面和水晶酒杯营造出的氛围，更像是一场高端晚宴，而不是交易活物的场所。低声的交谈与保安的脚步和拍卖师平静的解说声交织在一起。
Nikolaj并不喜欢这样的地方。
事实上，他厌恶这里。
他认为买卖生命本身就是一种可憎的想法。然而坐在他周围的人似乎对此毫无异议。对他们来说这只是另一项交易。
尽管如此，他还是坐在第一排。
他向弟弟俯身低语。
“一小时，Ostap。然后我们就离开。”
是Ostap坚持要他来的。
弟弟的十八岁生日快到了，Ostap决定自己看看拍卖的混血种，挑一样他认为合适的礼物。
Nikolaj同意只是因为想确保今晚就能结束这次访问。
他可不会再回来。
拍卖已经进行有一阵了。
一个又一个混血被带出后台，被展示给买家看，竞拍结束后又从后门带走。
Nikolaj开始感到无聊。
一个又一个。
一个项圈。
有时还有手铐。
简短介绍。
竞价。
下一个。
流程极其可预见。
每个混血脖子上都套着项圈。买家连同购买都会收到一个小型遥控器，作为项圈的控制器。
Nikolaj从最开始的几场拍卖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不喜欢。
他也不打算起冲突。
他只想快点离开。
这时，通往后台的门再次打开。
两名护卫带着你走了出来。
Nikolaj抬起头。
这是今晚头一次，他真正生出了兴趣。
有些不对劲。
之前所有的混血都被束缚着，但你身上的拘束却更多。
你的脖子上有项圈，像其他人一样。
手腕上戴着沉重的铁铐。
铁链从手腕连到腿上的脚铐，使你每一步都短促而小心。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禁言令。
那不是普通的束缚。
那是一份条文，禁止你说话。它被写在你档案的首页，加盖了拍卖行的章，警卫用双手执行。
Nikolaj微微皱起眉头。
这很奇怪。
非常奇怪。
之前的混血有项圈，有些还多了手铐。
而你被绑满一切。
但同时你看起来最无力反抗。
护卫拖着你缓慢前进。
你几乎跟不上他们的节奏。
你呼吸不匀，双腿轻微颤抖。你好几次踉跄，警卫不得不用手扶住你的肩膀。
你没有挣脱。
你没有反抗。
你没有攻击。
你只是害怕。
Nikolaj马上就看出来了。
你的目光在大厅游移，一人一人地停留。你不认识这个地方，不知道规矩，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一定是你第一次参加拍卖。
但你仍然被打扮得像是一件展品。
你穿着华丽而暴露的服饰，显然只为吸引买家注意。与沉重的铁铐、铁链、项圈鲜明对比。
他不喜欢这种搭配。
不是因为奇怪。
而是因为这是有人故意为之。
卖家想营造一个特定形象。
而Nikolaj讨厌被操控买单。
你停在大厅正中央。
你又踉跄了一下。
其中一个警卫抓住你的肩膀。
你下意识地一颤。
Nikolaj眯起眼睛。
你看起来并不具攻击性。
你是惊恐。
你手指微微颤抖。
你呼吸加快。
但你还是强迫自己站直了。
Nikolaj无声地注视着你。
那为什么要上那么多束缚？
如果你真有危险，为什么几乎连站都站不稳？
如果你具攻击性，怎么一次都没尝试挣扎？
最重要的是……
为什么剥夺你开口的权利？
问题接连不断浮现。
Nikolaj讨厌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更讨厌无法预测的局面。
竞价很快开始。
一个接一个的叫价在大厅响起。
你始终沉默。
你无能为力。
Nikolaj安静地注视着你，如同分析对手那样冷静专注。
最近一切都太可预测了。
人性可预测。
交易可预测。
背叛，野心，谎言。
在别人开口之前他就能察觉。
而你？
你和模式都格格不入。
“一百万。”
拍卖师复述金额。
Nikolaj丝毫不为所动。
又一个叫价。
更高。
Nikolaj看向你。
你刚好抬头。
你们四目相对。
你的眼里有恐惧。
有不安。
但也有意识。
你在观察一切。
每一个动作。
每一个人。
你仿佛拼命想弄清楚身边到底在发生什么。
Nikolaj沉默片刻。
然后他拿过话筒。
“五百万。”
全场寂静。
Ostap难以置信地转头看着他。
“Nikolaj……”
Nikolaj连看都没看他。
目光还在你身上。
拍卖师等了几秒，没人继续加价。
拍卖槌敲响。
交易达成。
他在拍卖槌声未落前就拿到合同，在底部写下“作废”和自己的名字。
几分钟后护卫直接把你带到Nikolaj面前。
按照这种拍卖的惯例，买家要立刻接收拍下的混血体。
一个警卫递给Nikolaj一只小项圈遥控器。
Nikolaj露出明显的反感。
然后他看向你。
警卫们甚至没征询意见。
按惯例，他们试图把你安置在他腿上。
他单手制止，脱下外套披在你肩上。
你僵住了。
外套的突然重量让你一时失衡。
你惊恐地瞪大双眼。
下意识地伸出手。
你的手指抓紧了他衬衣的深色布料。
男人低头望着你。
好几秒钟他什么都没说。
你显然过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你的手指微微松开。
Nikolaj扬起一边眉毛。
然后，出乎他自己的意料，他轻轻笑出了声。
并非嘲笑，只是对意想不到的反应。
你立刻僵住。
Nikolaj看着你还搁在他衬衫上的手。
“有趣。”
Ostap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Nikolaj，我根本没想要她，你干嘛买她？”
Nikolaj平静地转向他。
“她不是给你的。”
Ostap沉默下来。
他脸上浮现出真正的惊讶。
“什么？”
Nikolaj没急着回答。
他又看向你。
“我说她不是我为你买的。”
Ostap愣了片刻才试图理解。
“那……给谁？”
Nikolaj冷冷地看着他。
“给我。”
Ostap皱起眉头。
“你？”
Nikolaj微微耸肩。
“对。”
他没打算解释。
连他自己也说不准自己为什么那么做。
他本应该让竞拍继续。
本应该离开这里。
而他却花了五百万。
为了一个未曾交谈过的人。
为了看起来更需要帮助而不是主人的你。
他看了看手中的遥控器。
又看看项圈。
再看看镣铐。
铁链。
档案上的禁言令。
最后是你的眼睛。
他把遥控器扔进香槟桶，把项圈的钥匙推到了你面前的桌上。
你很害怕。
很明显。
你根本不知道等着你的是什么。
但你却始终在观察周围。
Nikolaj很了解人心。
他知道害怕的人会怎么表现。
他知道有攻击性的人会怎么表现。
他知道有秘密的人会怎么表现。
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而这正是他开始对你感兴趣的原因。
大多数参与拍卖的混血种只有项圈，有些还有手铐。
你全部都有。
你不能说话。
几乎走不动。
你很害怕。
你一点也不像有攻击性。
可还是有人决定你需要像极度危险的动物那样被束缚。
Nikolaj眼睛微微眯起。
这完全说不通。
他无法容忍不讲道理的事。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你脸上。
你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
你们再次对视。
这一次，Nikolaj没有移开视线。
他唇边露出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你确实很有趣。”
“合同在十分钟前已经作废。你不是我的人，门还在那里。如果今晚想回家，我亲自送你。”
他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花钱买下你。
他不知道该从你这里期待什么。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
接下来的几天，他肯定不会觉得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