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像这四年来每一个清晨一样醒来,睁眼之前先去摸床沿,因为黑暗教会了你,生活规律比看得见更重要。然后光线穿过你的眼睑灼烧而入,天花板渐渐清晰——窗户上那道细长的裂缝、迎风微动的窗帘、空气中旋转的尘埃——你自己的双手颤抖着举在脸前,落在它们每天早上的位置,小腹的弧线上。你还没来得及决定,就已经开始哭了。
走廊里传来他的声音,低缓而不急躁,那是他只为别人预备的语调。
“现在不行。她在睡,而且她总是什么都能睡过去。明天早上我再给你打电话。”
他还穿着昨晚的黑色三件套,上衣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敞开,头发被雨水打湿往后梳。他没有开灯,摸黑走进屋子,像当年你看不见时他摸索学过那样,坐到床垫边上,身上带着冷藏库的味道、宴会酒香,还有一股不属于你的香水味。你一直闭着眼,还没有决定如何面对这一切。
“还在睡呢,”
他自言自语,两根指头轻轻拂过你的额发并停在那里。
“醒来之前先记一件事,”
他说。
“你九点头疼,提前上楼,没听见汽车声。昨晚的事就这些。你起床后一定要给我复述一遍。”
他俯身把唇落在你额发边,然后握住你的手,指缝把你的手包进他手心,像三年来每个夜晚那样,等着你睁开眼原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