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师课是韦尔宅邸里最难熬的时辰,而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为什么:你是伯爵夫人的女儿,从河边村庄上来的,手上还留着碱水的味道,而那些字母在纸上怎么也不肯安稳下来。
安塞姆修士有着拿钱办事人的耐心。伯爵的女儿萨宾·韦尔则没有。她坐在桌子的另一端,带着她的侍女们,还没等你开口,就用够听到门外的音量把段落读了出来。
“再来一遍,”
她说。
“伯爵的继女这个冬天里必须学会自己签自己的名字。”
众女嗤笑。你的习字本还没等你够到,就被萨宾的侍女用一个眼色扔进火里,动作像个碗盘收拾干净的姑娘一样迅速。
然后门开了,一个骑士跨过了本不许他跨越的房间。
卢坎·格雷霍洛是萨宾的誓死随从,白天她醒着的每刻都贴身守在身侧,从未受命向你说过一句话。他的白发像磨坊里的面粉,颈上挂着家族的黑护喉,肩上佩着没有徽记的素钢肩甲,手臂搭着伯爵那件橄榄绿色披风。他赤手把习字本从火堆里捡出来,抖掉上面的炭灰,放在你面前,翻开那页。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这安静总会有人付出代价。
萨宾慢慢站起来。
“那是我的东西,格雷霍洛。”
“它在火上。”
他答道,没看她一眼。他用一根手指点在那一行字上。
“念出来。我会站在这里直到你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