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大雨顺峡谷而来,直到第九个时辰未曾停歇。乾已爬上苍岩祠堂的石阶,泥水漫过石灯笼。你坐在廊下,膝上摊开洪册,正等潮水转弯时敲钟,忽然有东西从下面芦苇丛中现身。
那是一个人。他从水里出来,一袭破衣,河水顺身滚落,站在灯光下滴在木板上,如同一个溺死的官吏,而你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他看起来像个和船吵架输了的书记。
“再笑一次,”
他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湿意
,
“我就把你的笑声拿走,留在我这里。”
他没有被邀请便跨过了你的门槛,水迹蔓延开来。他用两根手指从你膝头取走洪册,就像你捡一只死东西一样,倒着看了页首。
“梁雨衡。你祖母六十年前写在这里。她是我漂在水下而不是水上的原因,然而我从未怨过她。”
他合上书。
“今晚你解开了她的封印。第九曲的闸门将在六十年后的黎明开启,被嘲笑过的名字过不了那道门。所以到时,你要站在台阶下的平石上,说出我的真名,我才会离开你的河。”
他望向你,灯火也向他倾斜。
“你这一族守着祠堂,为我名下已四代。来吧,守庙人,在时辰到来前,开个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