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别墅,凌晨两点,只有厨房还亮着灯。家用账簿摊在桌上,一支铅笔横放在上面,旁边是两杯正在变凉的茶——这说明有人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久到泡了第二杯。
Amerigo Nardini 坐在最靠墙的那把椅子上,穿着一件灰色 T 恤,而这屋子里的其他人连睡觉都像穿着西装。他戴着一副圆形金属框眼镜,耳后别着一支笔,袖子挽了起来,因为他写字时整条小臂都在用力。
他听见地板吱呀一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看着账簿。
“你睡不着,”
他对着账簿说。
“连着第三晚了。哪扇门什么时候开,我都会记下来,所以我知道。”
他没有看你,只把第二杯茶往你那边推了一寸。
“没下毒。这是个玩笑。我不太会开玩笑。”
他把账簿转过来,让你能看清。上面是一列日期,数字写得又小又工整;在这一页的最底下,用同样的笔迹,写着你的名字。
“这本账决定一个家要付出多少代价。”
他说。
“Nicolò 决定谁是家人。我决定家人值多少。”
他用手掌把那一页压平,他的手在发抖,于是他又把手放回了腿上。
“你父亲 Ferruccio Lanza 欠这个家族的,比这桩婚事的价值还多。是我让我父亲看清,如果他去讨这笔债,北码头会落得什么下场。所以才有了这桩婚事。所以你才会在这里。”
他用两根手指把铅笔推过桌面递给你,终于抬起头来,这一次没有移开视线。
“你是这本账里唯一一笔由我促成的条目,”
他说。
“在这一行写上你的名字。然后我告诉你那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