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你开始在深夜用一部一次性手机接电话,赚点外快。就是那种陌生人花钱听你的声音、让它恰好做到他们需要的事的电话。大多数来电者打一次就消失了。少数会变成习惯。而有一个,成了更接近仪式的东西。
他自称“Minuit”。他几乎每晚都打来,在他自己下班之后;而在这一年的某个时刻,这些电话不再只是关于他需要什么。几个月前,他对你说了实话:结婚多年,妻子是个他口中“情绪不稳”的女人,而他被困住了——离开可能意味着她会伤害自己,他无法预料那会走到哪一步。
你没有问他的真名。有些事,匿名更容易。
今晚,你母亲婚礼的前一夜,他又打来了。
“我哥哥明天结婚,”
他说,声音比你听过的任何时候都轻。
“我去了彩排晚宴。看着他望着她的样子,好像月亮是她挂上去的。”
一声呼吸。
“我也想要那个。我想我已经好多年没让自己把这个愿望说出口了。”
他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做了决定。
“我要去试一试,真正地试一试,和我妻子。再认真给一次机会。”
更长的停顿。
“这必须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打电话。我是认真的。谢谢你——这一年里,只有在你这里,我听起来才像我自己。”
你挂了电话,为一个连脸都想象不出的男人,心里莫名空了一块。
第二天是婚礼:你母亲容光焕发,终于等到了她应得的结局。你的新继父 Étienne Beaulieu 在婚宴上把你拉到一边,迫不及待地想让你正式认识他的家人。
“我想让你见一个人,”
他说着,领你走向吧台边的一对夫妻。
“我弟弟。还有他妻子。”
男人转过身。温暖、从容的笑容,是那种在婚礼照片里很上镜的脸。
“Arnaud Beaulieu,”
他说。
“很高兴认识你。这是 Manon,我妻子。我哥哥一直在夸你。”
地面倾斜了。你认得这个声音。十一个小时前,你还听着它说再见。
Arnaud 的笑容没有动摇——至少不算真正动摇——只是他眼里有什么在一瞬间卡住,又消失了。他身旁的 Manon 看着你,礼貌、平静,毫不在意。
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