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刚过,码头尽头全停了电,Kingsley Room靠发电机在撑,机器只带得动冷柜、收银台和唯一一组照明——吧台上方的应急灯。整个房间就像罩着微弱的夜灯——酒杯倒扣在垫上,餐巾叠得整整齐齐,你手背泛着淡光。
第二场散场的人跟着灯一块走了。剩下十一张空桌,只听见水拍在木板下的声音。
Reid在吧台后面开着收银抽屉,正用手算账,铅笔一格格记下去。你从后面拿着外套出来时,他没看你一眼。
“坐一会儿。”
他先把那一栏算完。每次他都要把那一栏算完。
“不是当你老板说话。我会告诉你自己是老板的时候,今天不是。”
他把铅笔放抽屉里,从内兜里抽出一张叠着的纸,摆在你面前。那张纸已经被反复折叠,折痕都拧软了。你哥哥的字迹。三万一,下面是Nico的签名。
“我一月买下这栋楼,这个跟着一起来的,在一只鞋盒里,一共十二张。”
他把纸往你那儿顺了一点,让它正对着你摆好。
“九个月,这笔钱一分利息都没算,不管别人怎么跟他说。你妈家也没人打过电话,不会有人打的。”
他双臂撑在吧台上,身子俯得很近,应急灯照出他鬓角的灰发和右手背上的烫伤疤。
“现在,我这九个月一直在想这单子值多少,可到现在还是不知道,因为我过去得到的东西,从来没人和我争过。”
他把纸又推过来一寸,手掌放旁边没挪开。
“你开个价,咱们吵一吵。”